住房问题，在我国长期困扰着人们，今天几个平方，明天一个小 间，弄来弄去，终日不得安宁。也是一般知识分子所遇到的共同遭遇， 普遍的尴尬。改革开放以来，住房政策放开了，不再福利分房，我们 这些平民百姓才有机会住上比较理想的房子。下面就是一段亲身经历 的故事……… 　　  你住得怎样？     “你住得怎样？”这句短短的问话时时回旋在我的耳际。 　　从小，在南洋住房条件一直很好，经常搬家，越搬越大。不知怎么 的，现在住房问题却成了我的一块心病。时时在隐隐作痛。 　　1998年到马来西亚探亲，看到弟弟妹妹们的住房，是何等的舒适、 何等的宽敞。表嫂家、旺传家都是两层楼别墅型的房子。门前停着汽车，  有花园，园中兰花盛开，五彩缤纷，四季迎风绽放。槟城堂妹美华家那 套别墅式的住房更有气派，厅里摆设着真皮的大沙发，30几英寸的电视 机里播放着美国总统克林顿因绯闻而在国会上作检讨的画面。据说，我 们走后，他们又开始大兴土木，重新大装修，真令人羡慕。 　　1981年我马来西亚的三叔回来探亲，那时我住在上海大通路私房里， 房屋结构极其简陋， 住房面积狭小，我不时卷缩在一间小阁楼上，头也 抬不起来，脚只好搁在横梁上。 我们用的具有上海特色的手提马桶，更 没有煤气。这是一块拆迁后留下的门牌。               大田路情景        叔叔问起我： 　“你住得怎样？” 　　这句问话像惊雷般地在我耳际轰鸣，刺痛着我的心。 　　我支支吾吾地答道：“还可以！” 　　他不无好气地说：“别瞒我了，你们怎么搞的，到现在还住得这么 差。”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是我上海的姑妈告诉他我们的住房真相。       　　他走后，我开始第一次向学校提出了住房申请报告。校方认为我在岳 母家已有了住处，其实这大通路(后改为大田路) 的私房是我岳母爸爸与其 兄弟合买的一套大杂院，1957年临街的一片门面，都收为国有，我们的住 房就只剩里面的小小一块。大田路的房子，临街的是 211号，这里也分隔 成两半，一半是我们的，楼上楼下。从左面有一弄堂可以进去，有一不大 的天井，天井的一侧有好多水龙头，最初几年，周围好多家人家全靠这里 取水。后来情况有了改善，家家都装了自来水，煤卫是没有，家中的是旧 式马桶。           门口更是乱哄哄的一片，有卖点心的，有理发的，三教九六，应有尽 有。         但离我们家不远就是北京路，步行到南京西路也不远。        下面是留下的几张历史照片：      小贩沿街叫卖       街道狭窄卫生极差      天井里堆满杂物      自行车东堆西放        两家面对着面         既然我们得不到一套正儿八经的房子，就只能被增配一间14平方米的 小房子。这就是祥德路一楼的房子。     祥德路菜园  　　就是这么一个豆腐干的小房子，也使我们兴奋了好大一阵子。窗前有一 个小小的菜园，有两家共用的厕所。我开始装起了解放后头一部私人电话。 　　不久又搬到赤峰路，还是单间14平米。到了1989年，才在中山北一路 分配到一套没有厅的两居室，居住面积扩大到31平方米。可是日子一长， 东西越积越多，多到简直无法插脚。 　　我真不理解，为什么有的人，天天在搬家且越搬越大，而我却几十年不 动，为什么住房非得与官职大小挂钩不可。无独有偶，作家汪曾祺的住房也 与我一样，非常尴尬。那我又夫复何言呢？我每次到他们家，见到那摊到满 地的赠报赠刊，我的心是十分苦涩的。50年代打成右派以后，他单位的房子 被没收了。一家人住到一间小门房，挤得连气都透不过来。几经周折，搬到 国会街五号、甘家口，70年代我在北京编撰《英汉农业机械词典》时，就曾 到他们家过夜。后来，他们又搬到蒲黄榆。有的海外文人来访，说看到“国 宝”级作家居然住在如此挤迫的环境里，真是叫人哭笑不得！后来，还是托 现任副局级儿子的福，分到了在虎坊桥的一套三房一厅的居室。在他临终前， 我曾去北京一趟，看见他对这一套房子还是颇为满意的。但不久卫生间漏水， 物业部门在修理时安排他们暂住在楼上另外一套空置的房子里。他一看这套 四室一厅的房子，  感到很惊讶，   便问，   我们为什么没有分到这样一套房 子？” 他的大女儿答道：“这是正局级的标准。”他感慨地说：“哎，我儿 子的官还是做小了！” 有位作家谈到汪曾祺的住房时写到：“和那些闯荡京 城的打工者一样， 汪老“上无片瓦，下无寸土”，在偌大的紫禁城里没有一 平方米属于他自己名下的房屋。”               在抽烟的汪曾祺 　　有位香港诗人曾夜访我国著名诗人丁芒在南京的苦丁斋，这样写道： “当时您（指丁芒）和夫人住在玄武门百子亭49号4楼的一个单位，一个 普 普通通的没有电梯的住宅单位。从楼下登上4楼， 连一盏楼梯灯都没有，要 不是您和夫人摸黑引路，我简直如同瞎子寸步难行！等到打开房门，亮了客 厅的15瓦电灯，依然是一片朦朦胧胧。好客的你连说抱歉抱歉，还强颜欢笑 说等内子级别一提即可迁进较为理想的居室，目前她正在努力创造条件云云。 我听了鼻子一酸，心想不知要等哪年哪月呢？1946年的老革命，一个48年的 老党员，一个工作了大半个世纪的老干部，一个资深的老编辑， 一个著名的 老诗人、老作家居然被安排住这样的陋室！        丁芒 　　寒暄了一会，热情的您又把我引进您的卧房兼书房，啊，这就是您的 “苦丁斋” ！在这里您这“苦丁”惨淡经营，奉献出了多少精神财富！” 　　我蓦然想起老人家在世时说过：“穷则思变”的话。我们穷了一辈子为 什么不思变呢？不能老挤在这斗室里，我们得想办法购买商品房。 　　一天，  有位朋友告诉我，就在你们家附近，有个“海虹苑”欧式住房， 价格适中。  得此消息后，我马上回家与家人商量，大家兴致都很大。于是， 便匆匆忙忙去看房子。陪我们看房的刘老师很热情介绍了这套100多平方米 的复式房子。对于我们一直住惯小室的人，猛然见到如此大的厅，真有些刘 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刘老师说，如果你们觉得满意的话， 赶快交1万元订 金。这时，我们立即把家中仅有的1万元现金交给了出来。等我们静下心再考 虑时，又觉得不划算，虽然现在是50几万， 到将来连本带利还清时已是近百 万，国庆节放假，儿子不在。我赶快打长途电话与他联系。他说，可以买，我 们的心才算落了地。 　　“海虹苑”这名字有多么的诗意、多么浪漫啊！          海虹苑外景  　　这一套房子的结构很好，   虽然，这只是一幢欧式8层楼的多层建筑， 但它却配有电梯。我们住在4楼。一进门，展现在眼前的是40几平米的狭 长大厅，大厅的前方是16  平米的厨房，右首有两间卧室和一间厕所。从 小楼梯上去是二楼， 上面有一房和一个厕所。 可是装修对我们经济拮据 的人来说却又成了一道大难题。   两年过去，我们的海虹苑依然默默地在 那里叹息。 　　直到2002年7月的一天，在庆祝老伴佩庆70岁生日的欢宴上， 儿女们 终于作出决定尽快启动这项装修工程， 让我们老人们能够住进这套买了几 年而一直住不进去的新房。在这里安度幸福的晚年！ 　     浪漫海虹苑 　　我们新居海虹苑，听其名，就有几分浪漫色彩。它坐落在一条不大起眼 的小街上，但却是一段很热闹的地段。楼下就是超市、菜场在其对面。 　　 　　这里的最大优点，一是离开老家上外中山大楼不远，可以互相照应；二是 地处商业闹区，购物买菜十分方便。但是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一幢好端端的 欧式大楼却建在一片都是50年代旧民居群中，大有鲜花插在牛粪上之感。 　　但是，不管怎么说，我对海虹苑还是情有独钟的。  　　经过一番折腾，我们的新居终于装修完毕，亲朋好友纷纷前来祝贺和参观， 这时心中真有说不出的高兴。 　　最使我感到得意的是偌大的厅和高保真度的背投电视机。沙发，是深咖啡色 的，看起来，其貌不扬，但坐起来却很舒服。 　　我坐在真皮沙发上闭目养神，想得很多，几十年的往事历历在目。到了古稀 之年才终于享受到了这晚到的幸福。 　　夜里坐在大厅抬头一望14盏射灯像满天星斗般在闪亮着。           客厅  　　与背投电视机配套的是菲利普DVD733K机，这种设备有一种与众不同的 功能，可以播放光盘里储存的JPEG图片，我曾自己制作的《施行人生影集》 和《施行摄影作品选》，通过这台DVD机，70多年的旧照和近来拍摄的新照， 辉映成趣，一张张地在屏幕上展现出来。          最近大厅里又添了一幅用国画手法绘制的油画,它是画家史三千的新作。 那疏密有致的树林，那湿漉漉的地面，使人有身临其境的感觉。         一进门,一幅《金玉满堂》的画就吸引住了人们的眼球。          天气冷了，火炉里散发出阵阵暖风。 　　紧挨着大厅的是饭厅，其实，与其说是饭厅，不如说是会议室。这里摆着一 张深色的长方桌，桌的周围有6张靠背椅。平常这里不大可能用来吃饭。 外孙女 曾经在桌子上做过作业。我也在这里改过稿件。桌子的左面是由木匠自己根据我 们的图纸制作的陈列柜。现在这里已陈列出 XO 和人头马、茅台等名酒，柜子上 端有灯光，柜子背面有玻璃，因此在夜里显得特别璀璨。   　　厨房是我们家的最大亮点，一般在大陆民居中，厨房面积都是很小的， 只能容纳主妇一人在其中周旋。别人要想帮忙也是很困难的。而我们的厨 房竟有16平方米，这是绝无仅有的。厨房当中有一料理台，洗涮都在这里。 由于这套厨具是由厨具公司设计、制作，因此，不论在做工、色调上都很 到位。我也见过一些人家的厨具，是由木匠自己施工的，看起来，就显得 有些土气。更具有特色的是厨房还放了两张休闲的沙发，中间隔一个茶几， 两人坐在那里聊天，别有一番情趣。        厨房 　　料理台还有吃饭的地方，通常没有客人，我们就在这里吃饭。 　　本来楼上有个厕所，我们把它拉了下来。现在变成楼下两个并排的厕 所。右面的是主卫。这个厕所是安装浴缸的，墙上还镶有爱神和丘比特的 浮雕，四周淡淡的颜色，使人感到无比的温馨和惬意。左面是客卫。这里 只有淋浴的设施。圆形洗手盆别有一番情趣。饭厅的右面可见到有几级楼 梯，这是通向二楼去的。过去，我不懂得什么叫复式房子，现在总算领教 了。上楼后，向右转通向衣帽间，这里挂着衣服和被褥。墙上一面大镜子， 常常把来人吓了一大跳。   　　向左转是我梦寐以求的书房---常乐斋。你问我为什么取上这个名字呢？  　　我是在晚年才重新有了书房，人老了，也容易满足，就是“知足常乐”。 “常乐”就出于此。其次，我的故乡在长乐，我取其谐音“常乐”。         书房   　　告诉你，解放时，我刚刚是19岁的小青年，当时当然是无家无业，自然不会 有自己的书房。大学毕业以后，被派到洛阳，单身一人在外，也不可能有更多的 书。调回上海以后，虽然居住的条件不好，已开始购买一些书籍。由于东西实在 太多，住房面积太小，许多图书只好从地上转入了地下。从此我就没有了书房。 这一次搬家，我的图书就像出土文物一样重见了天日。 　　在装修的过程中对书房的设计煞费了一番苦心。最关键的是书柜的设计。首 先是找到了图样，然后带木匠到上海商务中心看实物，钱师傅硬是照葫芦画瓢做 出来了。由于书柜是仿照国外比较风行的式样制作出来，因此，用起来特别得心 应手。         书房中最亮点的是老画家叶文西的敦煌系列画，一对飞天，遨游太空，手中 弹着琴和瑟，取诗经中“窈窕淑女，琴瑟友之”的含义，象征着夫妻和睦、感情 深厚。   　　电脑台是改造过的，放在这里也很合适。通过宽带我可以触摸到世界各地的 脉搏。整个居室给人感受到一种和谐、自然和简洁。所谓“和谐”就是居室内各 个部位的结构分布都很合理。例如，有这么大的厅，就要有这么大的沙发，有这 么大的沙发就要有这么大的背投；有这么大的厅就要有这么大的厨房。所谓“自 然”，我们没有过多的做作。什么东西该放什么，顺其自然。所谓“简洁”，就 是打破传统，可以不做的就不做，例如，厕所中的洗手池下往往喜欢密封起来， 其实完全没有必要，空着不是很简洁吗？总之，一个居室只要给人感到温馨、富 有情趣、操作方便，那就可以安居乐业了。 　　我把这篇散文用E-mail发往北京给一位著名的翻译家看，他在回电中开玩笑 地说：“You live like a king.（你活得像国王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