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50年代在厦门参与对金门侦察行动的两位老人，施行与何季明，为本
刊讲述了鲜为人知的侦察往事。             

                                               
　　                             侦察科见习员眼中的侦察英雄

　　1949年9月，施行，这来自南洋的华侨子弟在福州欣然报名参加了驻厦某军
青干队，之后一路南下到泉州、厦门，见证了泉州、厦门的解放。因为是知识分
子，他被分配到驻厦某军司令部二科做见习员工作，对外叫侦察科，实际上就是
情报科，负责对金门的情报侦察工作，他在厦门一呆就是6年。

　　施行回忆说，当时二科人很少，科长叫徐向荣，非常能干，深得军长的赏识，
经常陪同军长到厦门前线视察。    副科长姓陈，下面还有两个参谋、一个见习员，
施行干的就是文秘工作。

　　刚到南安县石井，徐向荣科长就叫施行一同前往厦门。“这时我刚刚到科里，
对科里的情况都不熟悉。路上徐科长问我，你知不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我说不
知道。徐科长说，我们就是对金门搞侦察与情报的人员，你怕不怕？当时我想，
徐科长这么有经验，我们有什么可怕的？”
                            
　　当时施行在侦察科的工作主要是“抄抄写写”，因为懂闽南话、英语，施行
被安排收听电台，如台湾广播、美国之音等等，听过台湾、美国方面的政治、军
事动向后，将有关内容整理后上报。“因此我慢慢熟悉了台湾的地名，如宜兰、
彰化等，开始对台湾、金门的情况有了解。”施行说。

　　当然，侦察科的工作不止收听“敌台”，还有一件重要任务是搞“兵形地志”，
即做地理形势图。为此施行等人经常要到整个闽南前线走，了解有无最新情况发
生。另一项重要的任务是测量海水、海潮。施行说，“回想起来，当时我们的手
段是多么的简单原始。1949  年金门之战失利，其中一个原因是不懂潮汐，船登
上金门，遇到敌人后，无法再回厦门，陷于被动挨打的局面，为此部队要求掌握
厦金海域的潮汐变化情况。为此，部队请来厦门大学海洋系的大学生来指导战士
如何测量海水。现在看来，这种方法真的很‘笨’：战士身上涂上黄油，在海水
里泡一个小时，看潮水下去多少，这种艰苦的工作持续了一年多。”

　　对金门的实地侦察是最富有挑战性、最危险的军事行动。施行仍记得1950年
前后我军对金门从事过的侦察工作，当时他的工作是负责审问被侦察兵从金门抓
来的俘虏。“当时正准备再战金门，因此经常有我们的侦察兵越海到金门及其周
围岛屿捕捉俘虏。他们的英雄事迹常常让我们感动不已。有一次我们青干班的黄
建华同志也跟着他们去了。”施行回忆说，“黄建华游泳很棒，他去金门侦察后，
回来没有讲太多，因为那次没有抓俘虏回来，所以他们比较低调。”

　“当时每当国民党从台湾调遣部队到金门时，部队都会组织到金门侦察，目的
是从这些新兵中了解这些兵是从哪里征用的，来多少人，武器、哨所的变化情况。”

           
                                     已经在侦查科工作了5年

　　据施行说，自1950年起我军先后实施了20余次越海侦察。从金门诸岛捕
获3名俘虏，带回炸弹、地雷6枚，缴获文件、地图、资料10余份，并根据侦
察结果绘制了金门岛前沿地形工事图、厦金海峡海情航线图、金门岛岸滩情
况图、实测潮汐情况表等图表。这些情报资料，为部署再战金门提供了重要
依据。同时，侦察分队也得到了锻炼，涌现了一批侦察英雄和功臣，表现最
突出的有荣获“华东二级侦察英雄”称号的纪瑞暄、蓝洪贵等，其中纪瑞暄
是施行教过的学生。

　　跨海侦察是非常艰难的任务，有成功，也有失败。施行仍记得，有一次
侦察兵去金门侦察，被对方发现，其中一个班长就牺牲在金门。
　　
　　                       潜伏小岛侦察金门

　　1948年，何季明在苏州加入解放军，之后跟随叶飞的第十兵团解放福建。
1949年，他进入驻厦某军司令部作战科。

　　何季明告诉我们，司令部二科（侦察科）最早进入厦门，先驻扎在紫云
岩一带，1950年司令部作战科等机构及两个师的部队也进入厦门。侦察科搬
到了现公安局附近的一个火柴厂老板的别墅里，作战科在虎园路办公。

　　厦门刚刚解放时，司令部作战科清一色都是胶东人，只有他一个上海人。
他在学校念的是工科，懂得看图纸，科里就安排他保管所有图纸，如双方军
力的布防图。

　　因军事形势不断变化，军事地图要时时更新，为此部队经常派人到厦门
等前沿岛屿用望远镜侦察金门岛上的守军情况。
           
　　“我虽然没有直接上金门岛去侦察抓俘虏，但1950年到1952年，我亲自
到距金门最近的前沿小岛去侦察。 当时有几个小岛是无人岛，我们乘黑夜坐
小船、带着干粮上岛，上小岛后便趴在地上，用望远镜侦察金门飞机、军舰、
人员的出动情况，观察哨所的位置，然后用笔在地图上作记号， 第二天深夜
再由部队派来的船接回去。”何季明解释说，这也是一种间接的侦察行为。
“第一次上岛前，先用望远镜看，小岛很平坦，谁知一上去岛去才知道很陡，
人一上去，鸟便飞出来，待上到岛的最高处，我们便随手用草制成草帽，戴
在头上，一天一夜不能动，否则被敌人发现就会被炸死。半夜里，我看到金
门守军五步一岗，三步一哨，一有风吹草动，便开枪互相联络，枪炮声时起
时落，金门之夜真的不宁静。”

　　“侦察兵们都非常能吃苦。”何季明说，他至今仍记得训练时那些艰苦
的场景，如果没有坚强的意志，侦察兵将无法完成海上训练，更不可能游到
金门去抓俘虏，并成功返回。“侦察兵们在海上一泡就是四五个小时，若侦
察时被敌人发现，才能从海上游回来，或在有树木、海草的地方躲上数小时
不被发现。为了防止皮肤受到海水侵蚀，人们身上都涂满了黄油、凡士林，
不然肝脏就会受损，枪上也涂上了黄油。那时没有什么压缩饼干，只能带上
熟鸡蛋，放在脖子上的毛巾袋。”

　　侦察英雄就是在这样严格的训练下成长起来的。每次派侦察兵去金门，
部队都用小船将他们送到离金门最近的地方，然后放下他们，让他们游过去，
并约好返回的时间、地点，到时再接回来。

　　在此过程中，也有一些趣事发生。有一次，侦察兵本想了解金门的情况，
却不小心把一名金门老百姓抓过来了，结果他吓得哭个不停，后经了解确实
是渔民，才把他放回去了。
　　
　　如今，半个多世纪过去了，住在上海的施行与住在福州的何季明仍保持
着联系，因为他们曾经楼上楼下工作过，因为他们不同程度地参与过对金门
的军事行动。他们还多次重回厦门探访，探访记忆中那青春飞扬的如歌岁月。

                             1950年代惊险摸哨实录

        实录一 

       1950年5月25日，解放军驻厦某军司令部侦察参谋和某师侦察队队长率
领9名侦察员，到大金门岛北岸东段前沿西礁偷袭捕俘。当日22时，侦察小
组分乘两艘小木船由小蹬岛出发。次日0时30分，侦察小组于岛礁西侧滩头
上岸， 发现附近两名金门哨兵正朝海面观察，另一名在打盹。侦察组决定
命一名侦察员捕捉打盹的哨兵， 其余的掩护。捕俘的侦察兵悄悄地接近打
盹的哨兵后， 突然从背后卡住他的脖子，缴了他的枪。向海面观察的两名
哨兵听到身后有声音， 仓皇朝身后开枪。早已瞄准好的侦察组迅即将其击
毙。此时， 礁上另4名哨兵听到枪声，向侦察组扑来，侦察组沉着应战，
又击毙3名，捕捉一名。前后战斗仅10分钟。礁上7名哨兵，5名被击毙，两
名被俘。大金门岛上蒋军虽听到枪声，但弄不清情况，仅以探照灯来回扫视，
未进行支援。侦察组押着两名俘虏，带着战利品，迅速离礁返航。经审问，
了解到大金门北岸东段蒋军的兵力部署、火力配系和工事等重要情况。

         实录二

       1950年7月，驻厦某军某师侦察连排长纪瑞暄带领两名侦察兵，到大金
门北岸东段前沿行动。23  时许，侦察组驾船在预定地点隐蔽上陆，经过侦
察搜索，发现有一条绳子横在路中， 纪即命一名战士就地警戒，自己带另
一名战士顺着绳子向海边搜索， 在一块礁石旁找到了一枚炸弹，其引信上
系有7根绳子。纪令战士隐蔽，亲自上前排险，并将炸弹搬到船上，尔后带
领战士察看附近的地形、工事和附防障碍物。次日2时许，侦察组带着炸弹
胜利返航。1955年11月，华东军区授予纪瑞暄“二级侦察英雄”称号，同
时记一等功一次。

        实录三

        1953年7月，驻厦某军沿观察所发现金门蒋军调动频繁。为摸清其调
动性质，该军根据福建军区指示，组织了几个侦察小组，连续对金门诸岛
实施越海侦察捕俘。7月2日，某师侦察队班长孙秀福带领八名侦察兵到大
金门埔头捕俘。22时30分，侦察组乘船于预定地点登岸。15分钟后，迎面
来了三名金门哨兵，孙抢先叫“口令”，对方误以为是自己人。孙接着以
“海面有船”把哨兵的注意力引开，侦察组趁机猛扑过去，击毙两名，俘
虏一名，胜利返回。7月6日，某师根据军里的计划，组织侦察分队到小金
门前沿的岛屿偷袭捕俘。21时50分，侦察分队分两个梯队从厦门下堡乘船
出发。24时许，第一梯队率先登陆，分4组行动。 第四组在行动中有人说
了一句话，被国民党军哨兵发觉，双方交上了火。其他三组见已暴露，立
即协同作战，迅速占领岛屿东北角。这时第二梯队也已上岛，听到枪声赶
来支援。与此同时，厦门岛上的解放军炮兵奉命向小金门开炮，压制小金
门蒋军炮兵阵地。经过两小时战斗，侦察分队击毙蒋军9人， 俘两人，自
己伤亡两人。次日3 时50分，侦察分队带着两名俘虏返厦。经过短期多次
越海侦察，共捕捉到4名俘虏，获取文件资料10份，查明金门蒋军频繁调
动的原因是部署大调整和部队进行换装，并获悉蒋军调来了部分经过两栖
作战训练的部队，企图对金门沿海突出部和岛屿进行突然袭击。据此，福
建海防部队加强了防备措施，有效地击败了此后蒋军的多次袭扰。

       实录四

        1954年8月20日，大嶝镇党委领导找民兵队长洪顺利谈话，要他随同
解放军侦察员渡海到金门岛抓“舌头”。22 日下午5点，侦察队伍化装成
渔民，分乘两条小船下海出发。为了隐蔽行动，他们一边下网捕鱼，一边
监视敌情。晚 8点，两条船相继到达预定集结点。队伍分成两组，一组由
副连长带领，洪顺利随同排长一组行动。凌晨，侦察兵神不知鬼不觉地摸
到了敌人的阵地上，精干的侦察排长一个“虎扑”，站岗的敌兵来不及出
声就被压在身下，被堵上嘴捆了个结实。排长一看是个兵，问不出什么情
况，就想逮个军官，便向纵深的敌人坑道摸去。胆大心细的侦察排长索性
打亮手电，负责掩护的洪顺利和几名战士把坑道里敌人的枪支和衣服鞋子
抱走了。侦察排长转了一圈发现一个睡单铺的，猜想准是个官，便大声叫
“起床”。睡梦中的敌军官似乎发现了异常，可刚想动作就被制住了手脚，
他一边大叫一边拼命挣扎，侦察排长只好一枪击毙了他。枪声一响，敌人
就炸了锅，于是很快就有探照灯扫了过来，敌人的火力也跟着向这边射击。
洪顺利和侦察兵边打边撤，向泊船地点靠拢。上了船，洪顺利使出看家本
领，把小船划得飞快，押着抓来的“舌头”顺利返航。

       （原载《台海》杂志2008年4月12日（总第2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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