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一方的吟唱
三毛与席慕蓉是这代女性散文的后起之秀。 三毛结集出版的散文作品有
《雨季不再来》、《撒哈拉的故事》、《稻草人手记》《哭泣的骆驼》、《温
柔的夜》、《梦里花落知多少》、《荷西我爱你》等一系列“撒哈拉的故事”。
她以那丰富而奇异的生活阅历, 潇洒奔放的情怀和顽皮不羁的语言,抒写
了她与荷西的“生死恋”,要问“梦里花落知多少”,只晓得“埋下去的,是
你,也是我。走了的,是我们”,追随爱人的魂魄,不论是到天涯海角,将十
指挖出鲜血,“将你挖出来再抱一次, 抱到我们一起烂成白骨吧”。 她作品
中所坦露的性爱观既含古典“风采”中所没有的对性爱热烈而奔放的执着,爱
得死去活来,无怨无悔,又有西方浪漫中所没有的对性爱忠贞不二的那份痴情。
三毛是个主情主义者,为了永恒的爱情,心中无法承受荷西不在人世的空白,
三毛选择了死!
自诩十分幸福如意的席慕蓉, “因为有深爱着我的人支持”,“想画就画,
想写就写,做着对一个妇人来说极为奢侈的事……在今生,我已经得到了我所一
直盼望的那种绝对的爱情,上苍一切的安排都有深意,我愿意沿着既定的轨迹走
下去, 知恩并且感激”(诗集《无怨的青春·代序》)。她的散文集子如《成长的
轨迹》,《有一首歌》、《画出心中的彩虹》、《写给幸福》等,怀着宁静的心
和舒心的满足去咀嚼小小的幸福,讴歌爱与同情,加之席慕蓉善画,以画家的眼
光勾勒周围的景物,一切都是淡雅、温馨的。相比之下,她的散文没有三毛阅历
广,也缺乏三毛那种潇脱与激情。闺秀气较浓,写女孩的纤弱与洁净,展示一种
青春的温馨和淡淡感伤是席慕蓉的散文特色。她的《有一首歌》和《汗诺日美丽
之湖》是对那块属于“我”却从来谋面的土地的一种眷恋和神往,充满着少女的
痴情和梦想。
第三代的女性散文作家大多是80年代以来崭露头角的新秀,如陈幸惠、洪素
丽、简烈、钟晓阳、冯青、杏林子等,她们都在台湾土生土长,她们的崛起意味
着乡愁文学的结束。随着经济的独立,社会的开放,增强了女作家的自信心和创
造力。她们不再有第二代女性作家心理平衡被打破的那种忧虑,求助平衡的那种
依赖感,而是自立、挣扎的一代,寻求独立,自我欣赏的一代。
这种自立意识首先表现在女性对人生,对生活的态度。陈幸蕙的《青果》一
洗以往女性对初恋的眷恋与感伤,表现出一种成熟的潇脱,认识初恋是一个错觉,
“大梦初醒后,我如释重负地仰望碧蓝如洗的晴空,满心欢喜”,以更多精力投
入书本,“从书本天地的丰富中,建立自己的精神世界。”方娥真的《炉火欢呼》
抒写过年的喜悦,没有一点时光流逝的感伤,表现出童贞少女的喜悦,“家里大
扫除时,只觉得旧的一年一分一寸地扫掉”,“蒸年糕的时候,新年是个充满了
甜味的节日”,就连新年过后留下的垃圾也是七彩的,“狼藉之中带着喜意。”
胡台丽的《愿嫁山地郎》抒写的是一位女硕士研究生嫁给牧师的爱情故事。这是
一次平民与山地贵族的通婚,新娘说:“对人生我不是追求一种答案,而是追寻
一种观察了解人与世界的态度。”追求自然,向往纯朴、宁静的乡间生活是这一
代女性寻找自立的方式之一。汪其楣的《单身是不必说抱歉的》是一份女性“独
立宣言”,人们开始宽容、艳羡单身女子的存在,单身女子“忙”得自由自在,
“忙”得忘记了“虚度青春”,私下底也渴望有个男人能“叫我放弃现在兴高采
烈的一切” 结婚去!她们是自立的一代,与传统“断交”的一代,善于协调自我
与社会矛盾,在自我的方寸田园中自娱自乐的一代。
善于调节并不等于对种种社会问题漠然处之,敏感的女性作家也有无法回避
社会畸形的烦恼,只是她们的耐心与爱心并未削减,‘歌声依旧是清婉的。有的
柔声抱怨“房子愈盖愈多”,“路一修再修”,终于“没了青草地”,失去了养
小宠物的天地(丘秀芷《土》); “肮脏,色情、欺诈、暴虐,苟延残喘”,甚至
三四岁的孩子也被“污染”,是这条街的写照,唯一的选择便是离开此地,让这
条街“在身后消失”( 冯青《消失的街道》);而季季的《走廊外的院子》是一份
关于自杀的“报告”,人们对一位70岁的老妪跳楼身亡的“关心”,是对她的死
作种种猜测。这个社会也有让人活得很累、憋气的时候,选择自杀来解脱也是一
种自由,或者自立的表现? 面对种种无法解决的社会困扰,不绝望的新生代女性
使用的“杀手锏”就是:“居住在这个城市里,必须培养充分的幽默感”(张曼娟
《唯一的城市》)。
新生代女性作家中,简媜的散文引人注目。她大胆涉笔现代诗的题材:梦、
情爱、生死,其代表作《渔父》,写得缠绵悱恻,鬼气缭人,不仅感性饱满,观
察独特,既有年轻一代的活泼调皮,又有饱经风霜的人生体味。她是一位极有潜
力的新生代作家,人们热切关注她是否能另辟新径,驾驭现实生活题材是否也能
“如鱼得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