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归者的内省
经过十年内乱,女性散文经受血泪洗礼而重放光彩,走出了长期徘徊与停
滞的“怪圈”,出现了“五四”以来女性散文的第二次繁荣。
老作家重返文坛,恢复了女性散文的本色。冰心的《关于男人》是以女性
的目光描述与评价异性的,性别观念又回到了女性散文创作中。丁玲的《牛棚
小品》与杨绛的《干校六记》则是文革中由于时代的错位造成知识女性尴尬境
地的血泪描述,宗璞的《哭小弟》哭诉亲人英年早逝,人才不被爱惜的悲痛。
子冈的《人之初》则反思历史,那是“一场历时多年的厮杀——一方鲜血淋漓
甚至身首异地,另一方气喘吁吁也没捞到什么便宜”,留下的是幸存者的觉醒
与忏悔……她们的创作经过岁月沧桑的洗礼显得更加娴熟、醇厚,富有历史深
度。
令人可喜的是,80年代崛起的女知青作家群的创作。她们热切找寻那失去
已久的青春和性别。张洁的《拣麦穗》以轻柔的感伤叙述了一个缺乏关照的小
女孩,从一个卖货老汉手里得到一块灶糖,竟萌生快快长大嫁给他的念头。这
种令人心酸的描述唤醒了女性对爱的狂热。首先,她们要“找回自己”,寻找
回女人的世界, 再也不要让自己的服装、 举止再像“雄化”的女人,“明天
——我就要上街去买一件玫瑰红色的衣服穿在身上”(王英琦《我遗失了什么》)。
这一代的女性“没有性别地度过了她们最好的岁月,她们几乎结束了女人最好
的岁月而忽然记起了她们是女人”,骄傲地走上时装表演的“红地毯”(王安忆
《记一次服装表演》)。
她们寻找青春的源泉——爱,寻回“心灵的陆地”,自诩“不是好主妇”,
却拥有“珍如家宝的书籍”,“相扶相携的情爱”,拥有充实的灵魂(李佩芝
《小屋》);在夫妻“相互的理解、支持中”和“应尽的责任中,追求心灵的爱
和平衡”,在深夜“爬我无声的格子”中寻找心灵的眷恋和默契(梅洁《这一片
女儿的情绪》);为了在事业上“开拓更新的天地”,不得不远离记载着“喜怒
哀乐、艰难奋进”的“老屋”,深深的眷恋使“我”更靠近了它(苏叶《告别老
屋》);在领略大自然经历“痛苦的挣扎、紧张的搏斗”而诞生的清爽宁静的雨
后世界,感到一种生命的亢奋与充实(斯妤《小窗日记》)。她们追求享有女性风
味的精神空间,同时,一个成功的女人,不仅是事业的强者,还是一个好妻子,
好母亲!这是新时期女性解放进步的标志。
对爱情的探讨是这时期女知青作家与新生代作家的共同主题。属于知青一
代的女性作家,有的表达了对女孩命运的深深忧患,女孩总是“最早预感到灾
难,又最早在灾难的打击下灭亡”(唐敏《女孩子的花》); 有的怀抱着温馨的
记忆,由于时代的误会使得一对本可以成为伴侣的恋人变成了朋友,就像天宇
中的“商星与参星”,“隔着永恒的晨昏,隔着美丽的银河”,“遥相致意”
(陈慧瑛《商星与参星》);有的深深眷恋那位教她怎样吃橄榄,告诉她“苦和甜
是会变的”的大男孩如今不知在何方,“在我那尚未受过挫伤的童稚心灵里,第
一次充满了一种对人的深深的同情,也有对我自己未来的恐惧”(张抗抗《恐惧》)。
属于知青这一代的女性大都是爱情的梦幻者和失落者,她们带有时代的创伤,她
们的梦是温柔的感伤。至于新生代的女性,她们有的倾诉无法在爱情把握自己的
烦恼,“像一团飘忽忽的云彩,或者一个任性的旋涡,生不下根地走啊走啊”(曹
明华《更为富有的一刻》),也有失恋的痛苦,分手也是一种爱的延续,彼此将成
为生命中“最值得怀念的一个”,“爱不成才叫爱,爱成了就没有爱”是她们的
爱情哲学与人生慰藉 (元元《好大的雨》)。这一代的女性似乎拥有与传统隔漠的
“屏障”, 还是她们远离了传统?一方“美女晒羞”的景致显示了她们反传统的
“标新立异”,“ 她是一位博大宽宏的母亲。她裸着身子睡了, 怎么会想到要害
羞呢?”她那样安详自若,决不是“一个投江自尽的村姑”;而是一个“放荡不羁、
乐知天命的强者”(叶梦《羞女山》)。她们的洒脱与青春冲动,让人感觉她们是创
新的一代,开拓的一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