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出生在闽南,水仙的故乡----漳州。小时候的记忆里,我的家在
大通北路, 一座只有一层的平房,前后是一片空地,屋后有一口井,
还有一颗桃树, 那是我和表姐一起种的,我每天给它浇水,盼着它开
花、结果,我特别想知道桃子是怎么长出来的?

有趣的是,后院那一口井,口很窄却很深。母亲每每要叮嘱我不要
独自去井边打水。我却对此感到好奇,每每趁母亲去上课,就偷跑到井
边打水,奇怪的是,我的桶总是空空的,一滴水也打不到,邻居的小哥
哥见了, 一把抢过水桶,娴熟而又潇洒地将桶稍稍倾斜一点放进井里,
用力一拉, 一桶满满的水就打了上来。我也学他的样子,可惜太重了,
力气不够,好不容易拉到一半时却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结果,水桶掉进
井里,我一急就哭出声来,小哥哥一声不吭,他找来一根竹竿,三下两
下就把桶从井里挑上来,让我破啼为笑。

后来,我们一起玩,给桃树浇水,他知道好多关于桃树和农田的事,
让我听得如痴如醉。 我每天去看桃树时,都给它做个小记号,细心观赏
它每一天长出的绿叶, 看着这叶子由嫩黄转绿再到墨绿,看着它一天天
长高,长出花蕾,开出很艳的桃花。小哥哥说桃树要等来年才能结果,我
问他吃不到桃子心里想得厉害怎么办? 他说可以跟他去乡下吃。我不知
道乡下在哪儿,反正有地方玩就可以,总比“锁”在家里好吧。

闽南的桃,个很小,用盐水淹过后,吃到嘴里很脆、很清甜。可惜
吃桃的季节很短,我还没吃过瘾,桃子就没了踪影。我还记得甜甜的荔
枝也很好吃,最有名要数九湖的荔枝,核小、肉厚、质嫩,尤其是在荔
枝树下,小哥哥爬树技术是一流的,动作利索,他在树上摘我在树下接。
奶奶怕我吃上火, 特地拿盐水来让我蘸着吃,小哥哥却用酱油蘸着吃,
我试了一下,也学着他蘸点酱油,果然很好吃。我们特地找几个饱满一
点的核,小哥哥用小刀将它雕成小桶形状,用奶奶缝衣线一穿,就和打
井的桶一模一样,我特别开心。

转眼, 到了春天,院里院外都是水仙花的影子,飘散着它的香味。
我提着蓝子跟妈妈去菜市场,一角钱可以买一束水仙花,有单瓣的和复
瓣的,洁白的水仙花配墨绿的叶子,在我童年的眼里是最漂亮、最协调
的颜色搭配,以至我长成少女以后,总爱穿白色连衣裙,成为梦里的水
仙姑娘。
在我记忆中,漳州九湖的荔枝是最好吃的,尤其是小哥哥摘给我吃
的荔枝, 时常让我想起苏轼被贬岭南时写的那首与荔枝有关的诗:“罗
浮山下四时春,卢橘黄梅次第新。日啖荔枝300颗,不妨长作岭南人。”
是呀, 我吃了这么多荔枝,又是出生在闽南,应是闽南人才对!闽南话
是最好听的,最柔的音乐,虽然我7岁就离开闽南,很多话不会用闽南话说,
只会记得几个童年时代说过的儿语和单词, 但对闽南却怀有深深的情结,
只要听见闽南话,心中就有一股柔柔的暖流流过,听见带有闽南口音的普
通话,就象找见知音一样,仿佛一下子回到童年。多少年过去,我始终记
得童年的家、童年的桃树、童年吃过的荔枝,虽然,小哥哥告诉我,那树
那屋早已不存在了,可它在我的记忆里依然如故。我在梦中见到桃树开花、
结果……

